第十九章
这时候来了两个荷兰人,找牧师们的麻烦。他们是重洗派,要求与牧师辨论。重洗派认为,所有从罗马天主教转成改革宗的人都必须重新受洗。当时这些人在抗罗宗中被认为是极端分子,马丁路德极力反对他们。他们经常号召人民起来革命,主张暴力。这类问题对于日内瓦来说是爆炸性的,在百姓原本已怀的不满中,无异是火上加油。
接着来的是那位很有才华的卡罗利。他是洛桑的牧师,也是从罗马天主教转信过来的。但他已经开始转向罗马,为死人祷告,按罗马伕主教的教义讲道。此人一向生活放纵,为此被法雷尔和维勒特从日内瓦逐出教会,那还是三年前的事。在洛桑,他以一贯的大胆说服了议会,让他担任资深牧师,甚至高过洛桑最早的改革宗牧师维勒特。这次他攻击起日内瓦牧师们传讲的教义来了。他一来就信口开河地指责加尔文和日内瓦的牧师们不完全相信耶稣是上帝。加尔文被极度地激怒了,不信三位一体的神性,这简直太荒谬了!对此,任何人只要读过他写的“基督教信仰要义”,“信仰告白”,都会一清二楚。加尔文在写给梅吉德的信中说:“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令人无法容忍的事。”他来到洛桑,在教会大会上为自已和他的同事们辨护。日内瓦的牧师们以严励的话语回答卡罗利。加尔文发言时怒火满腔,讲完后竟精疲力竭,咳嗽不止,几乎接不上气来。
大会决定赞成日内瓦的牧师们。此后不久,伯恩的另一次教会大会鉴于卡罗利的不道德生活,罢免了他牧师的职位。他去了法国,回到了罗马天主教。但他散布的许多谣言却如恶者一般影响瑞士的各教会。
不了解情况的普通信徒们对新的抗罗宗教会里牧师们之间发生的事很纳闷。加尔文被此事深深地打扰,要求伯恩再一次召开教会大会对信仰,教义作出一个公开的宣告。他写道:“我们自己必须对信仰有一个统一认识才能带领会众。...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迟移。召开大会对所有的争议作出决议。卡罗利已经给教会造成了伤害“。
法雷尔虽然在许多暴风雨中都能站立得稳,可这次气得几乎失去控制。加尔文写信到洛桑,请维勒特到日内瓦来,“我认您回到这里对于帮助我们重新站立得稳极其必要,不然的话我们有可能失去法雷尔。我真没想到像他这样钢铁般的人,这次竟被搞得如此的焦虑,衰竭“。在这封拉丁文写的信中,加尔文又写到:“高山先生想回法国...
...可否请您将他的衣服和书籍送来”?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加尔文又要失去一位朋友。高山先生就是那位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家里的图书馆,忠诚地伴随加尔文从法国到巴塞尔,又到意大利的旅行伙伴杜蒂耶。那天晚上也是他告诉法雷尔,加尔文当晚住在日内瓦。此后他也一直住在日内瓦。
杜蒂耶看着那降到加尔文身上的风暴是怎样形成的,他目睹加尔文病倒,愤怒甚至沮丧。性格温和的他受不了日内瓦的这些风风雨雨,他开始怀疑他的朋友在这个叛逆,放荡的日内瓦所试图建立的教会。难道这是真的基督教会吗?还是罗马才是真正的教会?杜蒂耶不知所措,说他要回法国去。
他是悄悄地离开日内瓦的,先去了北边罗纳河畔的斯特拉堡,他躲进了罗马教会。在穿过边境进入法国时,他写了几封信给加尔文,向他解释。他在信上问加尔文:“你心里真的相信,你是被神呼召成为抗罗宗的牧师吗?这真是基督教会吗?”
信还未到达日内瓦,加尔文已经听说他朋友做的事了。读过信之后,他坐下写回信。加尔文并没有以气愤而是用尊敬的口吻写,但他的回信是坚定的:
“我很想念您,最令我不安,也最折磨我的,是我有时很粗鲁,很不文明地对您说话,冒犯了您,而促使您作此决定。但我敢肯定,我的粗鲁不是造成您变心的原因,因为我心里有的只是感谢您,而不是象对您说话时那种态度粗鲁的我。当我听到您的意向时,我实在是大吃一惊。这个如此突然的转变实在太奇怪了,因为您以前让我看到的您是坚定的,一贯的。我不能同意您信上提到的意见,但我不与您争论。请允许我对您慷慨,仁慈地对我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我欠您的实在太多,若神充许...
...请在祷告中特别纪念我们... ...因为我们面对的困难比任何时候都大...
...我也求神保守您,引导您,使您不致走偏。因为您目前所站的是一条很滑的路...
...您的谦卑的仆人与弟兄:查尔斯迪斯比维尔。“这,就是日内瓦的那位诚实的人。他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同时坚持自己所信的,也保持对朋友的忠诚。
杜蒂耶不仅是在路途上,看上去也是在信仰上离开了。但法雷尔仍在身边。
1538年二月,内瓦人选出了三位新的行政长官,都是与加尔文为敌的。大议会命令牧师们不得阻止任何人领圣餐,小议会找借口将那些同情加尔文的议员赶出了小议会。牧师们听说之后到议会厅抗议,但吃了闭门羹。议会告诉他们,专心自己的讲道就可以了,不要再到政府这里来搅和,这里没你们的事。
对日内瓦以及周围地区影响最大的伯恩发来了一个通知,要求日内瓦采用伯恩教会的规据(当初法雷尔将任何与罗马天主教有关的规据都扔在了一边)。例如圣水孟[注:罗马天主教堂门口],圣餐使用无醇饼。此外,圣诞节,复活节,升天节,五旬节都作为圣日来庆祝。所有的教会在这此事上合一是件美事。伯恩没有说出来的,是想要日内瓦在政治上也受其影响,控制。
大议会同意了伯恩的要求,竟然连问都没问自己教会的牧师一声,而这些规据是要在教会里实施的。
瞎眼的库劳德牧师在礼拜六早上六点就上了讲台。一星期前下令不准他讲道,因为他对议会干涉教会的事表示愤憾。今天他还是不愿闭上他的嘴“我们的政府官司员真就像是但以理异象中长着泥腿的那位,这简直就是胡作非为。“还没讲完,议会派来的士兵将他带走,投入临狱。那是复活节的礼拜六。
加尔文和法雷尔挤着穿过向他们发出威胁声,吐口水的人群,走上市政府的台阶。他们对议员们说:“你们作恶了,你们投入监狱的是主的仆人。他说得对,在未与教会商量之前你们没有权力决定教会敬拜的方式。“
议会对牧师们的愤怒很不自在。他们应付说,若你们同意解除库劳德牧师的职务,我们会在你们点头之后,才在教会实行伯恩的规据。穿黑袍的牧师们回答说,这两条我们都不同意,市议会没有权力将此强加在教会头上。
外面的那群歹徒们吼叫着说:“扔进罗纳河,把他俩扔进罗纳河里去!”有人甚至开始想像牧师们在浮着冰块的激流中往下沉的情景。他们俩走出议会,有人用污移肮脏的话破口大骂,有更多的口水吐在他们身上,更响的威胁声吼进他的耳朵,有些棍棒,拳头甚至挥到了他们的鼻了底下。天黑下来之后,皮靴踢门的声音,窗下的开枪声和门外的咒骂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在街上游行,用下流的小调公开侮辱主的晚餐,观众则在一旁大笑。
对于这个二十八岁的,羞怯的法国人来说,这一切简直就是一场恶梦。他坐在不时跳动的烛光下写着,每一声枪响,每一脚踢门声都在惊吓他。神将他安排在教会当牧师,而不是让他在安宁的环境里作研究,可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教会,什么样的一座城市啊!他还要在此暴风雨中站立多久呢?
当晚,街上的人群给手持银杖的市议会守卫官让开一条路。他打着灯,奉行政长官们之命来找牧师:若不接纳伯恩的规据,明天就请你们下台。复活节的讲道与圣餐,可以另找牧师。
第二天是复活节主日,教堂里挤得满满的。闹事的人群涌向圣彼埃尔,要等着看好戏。河对岸法雷尔讲道的圣热尔韦教堂也挤得满了人。两个牧师会讲道吗?是的,他们决定照样讲道。一晚未眠,他们走进了各自的教堂。
加尔文站立在那里,骨瘦嶙峋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讲台的边沿,那双具有穿透力的眼光直视着底下愤怒的,嘁嘁喳喳的几千名会众。他清楚,直率,坚定地对着人们讲了复活节早上的道。他们如此顽梗地向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犯罪,怎么还可以伸出手来领圣餐呢?神决不允许!复活节主日早上两个教堂内都没有圣餐。牧师们挤出翁翁声的人群,回到他们的住处,身体未受伤害。下午他俩交换了教堂,接着讲道。听众们静静地等待着,当加尔文直言不讳地谈到日内瓦的问题时,底下的人跳了起来,手中的剑射出寒光。他们吼叫着涌向前去。加尔文朋友们冲了上去,用身体围起一堵人墙。后来,据在场的人回忆说,那天简直是个奇迹,一滴血都未流,人墙护送他回到住处。
他俩在家里等着议会的下一步。下午,日内瓦行政长官召开紧急会议。礼拜一早上,大议会作出决议:牧师们三天之内收拾行李,离开日内瓦。
手持银杖的来转告此决定,加尔文回答说:“很好,我们若是在服待人,这可算是以怨报德,但我们服侍的是全然美善的主,他赏赐我们。”三位法国牧师骑上租来的马,走过吊桥,穿过护城河出了城门。他们离开了日内瓦。瞎眼的老人刚从狱中出来,红胡子的那位早已适应了被赶出城去的滋味。那位瘦瘦的,长着一双具有穿透力眼睛的年轻人在此呆了二十个月,而不是他所计划的一个晚上。那天是1538年4月25日。